單獨的真實性(facticity)在我7歲之後抓住了我。單獨成了我的本性。外公的死讓我從所有的關係中解脫出來。對我來說,他的死亡成了我所有執著的死亡。在那之後,我無法與任何人建立起一絲關係。每當我與任何人的關係開始變得親密,死亡就會注視我。所以當我在某人身上體驗到某種依戀,我就會感到如果不是今天,在明天那個人也會死去。

  一旦一個人清楚地覺知到死亡的確定性,那麼依戀的可能性就會以相同的比例減少。換句話說,我們的依戀建立在遺忘死亡的事實的基礎上。對我們喜愛的人,我們繼續相信死亡並非是不可避免的。所以我們會說愛是永恆的。那是我們的傾向:我們所愛的人不會死。

  但對我來說,愛總是和死亡聯繫在一起。這意味著我不可能在沒有覺知到死亡的情況下去愛。可能會有友誼,可能會有慈悲,但沒有任何讓我頭腦發昏的事情。死亡深深地碰觸到我——它是那麼強烈,以至於我越是思考它,它就每一天對我變得越來越清晰。

  所以,生命的瘋狂沒有影響到我。在我衝進生命之前,死亡就注視著我。這件事可以被看作是第一件對我的頭腦有深入影響的事情。從那天起,每一天,每一刻,對生命的覺知就總是和對死亡的覺知聯繫在一起。從那時起,生存和死亡對我來說具有了同樣的價值。在童年的那個時候,單獨佔據了我。

  遲早在生命裡——在老年的時候——單獨佔據了每個人。但它在我知道什麼是相伴之前就佔據了我。我也許和大家生活在一起,但不管我是在一群人裡還是在社會裡,和朋友在一起還是和密友在一起,我仍然是單獨的。沒有什麼碰觸到我;我保持超然。

  當這種最初的單獨的感覺變得越來越深,某種新的東西發生在我的生命裡。一開始那個單獨只是讓我不快樂,但慢慢地它開始變成快樂——因為這是一條律則,當我們變得依戀於任何人或者任何事,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我們是在逃避面對自己。事實上,想要依戀於某個人或者某個東西的慾望就是一種逃避我們自己的設計。當別人繼續變得對我們越來越重要,在相同的範圍之內,他變成了我們的中心,而我們成了圓周。

  我們在一生裡繼續保持以他人為中心。那麼一個人的自己永遠都無法變成中心。對我來說,任何其它人成為我中心的可能性在我生命的第一步就被摧毀了。第一個形成的中心破滅了,除了回歸到我自己沒有其它的辦法。可以說,我被扔回我自己。漸漸的,那讓我越來越快樂。之後我開始感覺到,在童年時的這種對死亡密切的觀察變成了一個對我偽裝的祝福。如果這樣的死亡晚幾年發生,我也許會找到其它人來代替我外公。

  所以頭腦越是不成熟和單純,它要替代一個愛的物件就越困難。頭腦越是聰明,靈巧,狡猾和算計,它要代替或者取代一個逝去的對象就越容易。你取代得越快,你就能盡快的從第一個人的悲傷中擺脫出來。不過當那天死亡發生的時候,對我來說找要到一個替代的人是不可能的。

  小孩子無法容易地找到替代品。那個愛的對象失去的位置會保持是空的。你年紀越大,你就可以越快的填滿那個空間,因為那時一個人可以思考。一個思想的空隙可以快速的被填滿,但感情上的空虛無法很快的被填滿。一個思想可以很快說服一個人,但心無法被說服。而且在小時候,當一個人無法思考只能感覺,那就會更加困難。

  所以,其它人無法對我變得重要,從這種意義上說,它讓我拯救了自己。所以我不得不只是和我自己在一起。一開始這似乎讓我不快樂,但慢慢的,它開始給我快樂的體驗。在那之後,我再也沒有遭受過任何痛苦。

  不快樂的原因在於我們自己依戀別人,對別人有期望,希望從別人那裡得到快樂。你從來都沒有真正得到過快樂,但那個希望一直都在。而每當那個希望垮掉,挫折就開始了。

  因此,在最初的體驗裡,我對別人就大失所望,我再也沒有嘗試過。那個方向對我已經關上了門,所以在那之後我再也沒有悲傷過。然後一種新的快樂開始被體驗到,它永遠都無法來自於別人。快樂永遠都無法來自於別人;被創造出來的只是一個對於未來快樂的希望。事實上,所接收到的只是快樂的影子。

  當第一次和自己相遇,剛好是相反的情況。當一個人和自己相遇,一開始會體驗到不快樂,但當這個遭遇繼續,真正的快樂就一步步地到來。相反,與別人相遇一開始會帶來快樂,但最後卻是不快樂。

  所以,對我來講,一個人被扔回自己開啟了通往靈性的旅程。我們怎麼被扔回去是另外一回事。生命給了那麼多機會,讓一個人被扔回自己。不過我們越聰明,我們就會越快的用那個機會拯救自己。在那樣的時刻,我們走出了我們自己。

  如果我妻子死了,我會立刻找新的,然後我會和另一個人結婚。如果我的朋友沒有了,我會開始找其它的。我無法留下任何空隙。填滿了那個空隙,那個本來可以把我扔回自己的機會就立刻失去了,伴隨著它巨大的可能性。

  如果我變得對別人感興趣,我就會錯過通往自己的旅程。對別人來講,我成了異類。一般來說,在童年我們同其它人交往,然後我們被社會所接納。那個年紀是我們的啟蒙時期,可以說對社會而言,它想要吸納我們。但我從來都沒有被社會所吸納。它就是不可能發生。每當我進入社會,我都是作為一個個人進入,我保持超然,就像一個單獨的小島。

  我不記得我曾經培養過任何友誼,儘管有許多人希望作我的朋友。許多人和我交朋友,他們享受和我的友誼,因為把我當成敵人是不可能的。但我不記得我因為自己的緣故去找任何人作朋友。如果某個人把自己扔到我身上,那是另一回事。並不是說我永遠不歡迎友誼。如果有人和我交朋友,我全心全意地歡迎。但即使是那樣,我也無法成為一般意義上的朋友。我總是保持超然。

  簡單的說,即使在學校讀書的時候,我也保持超然。沒有任何老師,沒有任何同學,沒有任何其它人,可以讓我發展出一種我會墜入其中或者是打破我孤島狀態的關係。朋友們會來,也會和我呆在一起。我也見過許多人;我有許多朋友。但從我這邊來說,沒有什麼可以讓我依靠他們或者是讓我回憶起他們。這很有意思,我不會想起任何人。我從來不會坐在那裡思念某個人,覺得如果我見到他會很愉快。如果有人和我見面,會讓我很高興,但我不會因為沒有見到某個人而不高興。對於這種終極的喜悅狀態,我相信只有我外公的死可以負責。那個死亡把我永遠地扔回我自己。我無法再次脫離那個中心。由於這種作為一個局外人,一個陌生人的情況,我看到了體驗的一個新的層面。這種情況就是,儘管我處於一切事物當中,我繼續保持是一個局外人。

摘錄自 奧修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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